六月的北京，书香弥漫。正在举办的第31届北京国际图书博览会上，80个国家和地区的1700多家展商携22万种中外精品图书集中亮相。而今，数字技术飞速发展，人们只需轻动拇指，便能畅览大千世界；AI、云算法等技术也以汹涌之势进入出版领域。在电子阅读无处不在的时代，以纸质书为主体的图书展会如此场面火热、备受关注，纸质书究竟有何魅力、因何不可替代？

回溯历史长河，纸张被发明已有近2000年，活字印刷术的历史近1000年，而数字阅读的历史尚不足30年。近十年来，围绕纸质书存亡的争论从未停歇。但是，纸质书并未在电子阅读的冲击下消亡，反而在多国市场呈现过反弹趋势。历经时光淘洗，纸质书仍占据阅读领域的重要地位。笔者认为，纸质书的不可替代性，可从三个方面探寻。

其一，文字需要实在的载体，思想渴望具象的栖身之所。经由编辑、设计、排版等工序，文字与纸张融为一体，恰似建材构成建筑并矗立大地，以物理形态呈现秩序与节奏。纸质书是思想在物质世界中具象、稳固的锚点，也是思想留存与传播的优质载体。从装帧设计塑造的视觉节奏，到图书本身的重量、纸张的触感、墨色及气味，再到翻页的声响，它们共同构成一套完整的感官语言，传递跨越时空的物质温度与历史质感。这种三维实体带来的真实感和调动多重感官的阅读体验，是再高清的屏幕、再详尽的数字档案也难以复制的。

其二，人与纸质书之间存在着深刻的情感联结。图书不仅是内容载体，更是记忆的容器与精神栖息地。当读者郑重地在扉页盖上藏书章，当笔尖在书页空白处留下批注，当心慕已久的作者在书上签名，当家庭书房中的典籍代代相传，纸质书便超越信息本身，成为个人情感、家族记忆乃至集体文化认同的物质载体。本届博览会上，各国展商“各显神通”吸引读者进馆，借图书这一载体宣传本国文化，正是纸质书承载情感与文化传播功能的有力证明。例如，阿联酋展馆的传统歌舞表演，法国绘本艺术家杜莱的互动活动与签售等，这种由物质实体承载的情感重量与历史连续性，是瞬息万变的比特流难以替代的。

其三，纸质书为社群性构建提供了多元可能。当下，人们对社群性的需求日益增长，书店、书市、图书馆、读书会、作者讲座包括北京国际图书博览会本身，无不围绕“书”这一核心实体构建，形成基于共同阅读体验的文化共同体。与此同时，人们对交互性需求的增长，也推动着传统阅读方式被打破，不仅拓展了书籍功能的边界，更凸显着数字时代纸媒的独特价值。比如，2013年《忒修斯之船》将游戏形式融入出版，引发现象级反响；此次博览会上，VR图书吸引着不同年龄段的读者踊跃体验，这些创新拓展依然突出地彰显出纸质书原点与锚点的功能在日趋碎片化、扁平化的阅读环境中，有效发挥着调动交流、凝聚共情的作用。

本届博览会期间，抖音展台公布的数据显示，2025年第一季度抖音电商日均售书超300万册，直播已成为用户买书的重要渠道，有力彰显出纸质书在新型传播生态下的旺盛生命力。许多年轻家长带着孩子拍照打卡，优质纸质书所引发的IP效应充分显现。在笔者看来，VR体验、数字平台、有声书、播客、文创衍生品等创新手段，为思想传播开辟更广阔的路径，为阅读体验增加入口，本质上是对纸质书功能的延伸与赋能。充分认识和评估纸质书的价值，致力于让纸质书成为撬动思想传播的有力杠杆和文化生发的原点，值得开拓和探索。

在算法日益精密编织信息茧房、推送机制无孔不入地塑造我们认知边界的当下，能走进一家书店，在书架上自由挑选，恰是纸质书赋予我们的一种珍贵的自由探索的权利。这种摆脱被动信息投喂、重建主体性的阅读自由，是纸质书赋予现代人的一份厚礼。珍爱纸质书，敬畏纸质书，因为它依然不可替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