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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代与命运的史诗
发布时间:2022年04月02日 15:54 来源: 四川省文艺评论家协会
作者: 侯立新

根据梁晓声同名小说改编的五十八集电视剧《人世间》在中央一台播出,引起广泛关注。这是一部现实主义题材的作品,时间跨度半个世纪。每一个人的命运都与时代的变迁休戚相关。五十年在历史的长河中只是浪花一朵,转瞬即逝,但也足以展示几代人在人世间与命运抗争的历程。所有的观众都是从作品反映的不同历史时期走过来的,每一个角色的命运,都让人格外关注,人的共性在不同人物的身上或多或少地投身了自己的影子,因此,在平静的演绎中,引起广泛的共鸣。

每一个人物都烙下了深深的时代印记。电视剧《人世间》的时间链接由一些列重大历史事件构成,如,三线建设、上山下乡、恢复高考、知青返城、职称评定、住房分配、企业改制、体制改革、对外开放、特区建设、东北振兴、旧城改造、反腐倡廉等等,这些事件构成三个历史时期,该剧浓墨重彩表现的是改革开放对国家、对社会、对家庭和个人的深刻影响。这一个时期的剧情也是最精彩的部分,像一首诗的诗眼。但该剧并不是对这些历史事件本身进行表现和展示,而是一个家庭的悲欢离合和个人命运的起承转合折射出那个时代的历史事件。出生在不同时代的人,其生活环境和成长背景,对其性格形成和未来的人生道路都产生重要影响。

剧情的发展有意无意地表现了这样一个主题:栽什么树苗结什么果,撒什么种子开什么花。工人出身的周志刚作为一个家庭的主心骨,既有家长作风和中国传统思想,又有现代工人的觉悟和担当。在他的身上我们看见了三线建设者无私奉献和艰苦奋斗精神,又有一种孝义传家、光宗耀祖的情怀。军垦农场是周秉义人生启航的地方,他因工人家庭出生,有机会收集和阅读比别人更多的书籍,坚持学习、善于思考,恢复高考后考入北京大学,学习哲学。他后来的工作看似与所学专业没有多少关系,但事实上,与他人生道路有着紧密的内在逻辑。他善于辩证思考问题,善意抓主要矛盾。能正确对待得与失,洒脱把握进与退,因此能掌握人生的主动权。乔春燕原来是一个开朗大方、乐于助人的姑娘,在时代的变迁中,她也几度沉浮,在生存的挤压下,她的人生观发生了裂变,过于精明和攀比心理,使他的性格被扭曲,当她丢失善良的时候,也失去了信任和友谊。

每一段故事情节都在恰如其分的时代背景里演绎。电视剧《人世间》的地点是中国东北。剧情一开始,一望无垠的冰天雪地对观众产生强烈的视觉冲击,那一场雪仿佛一直在下,在电视剧的情节里下了几十集,才慢慢融化。在雪花的飞舞中,镜头推向光字片,厚厚的积雪、窄窄的巷道、简陋的栅栏、低矮的房屋,把我们带到那个熟悉而陌生的时空。一种冷的环境下,人们相互取暖,拥有平凡而简单的快乐,人间烟火里演绎出一串串喜怒哀乐,不同的角色来到他的《人世间》。

冰天雪地是东北的自然气候,也是人们心中的气候。虽然“北方谈话”早于“南方谈话”很多年,但深圳开发的隆隆炮声,并没有一下子震醒所有沉睡的土地。老工业基地因其老而放慢了脚步,思想和观念的坚冰需要阳光来融化。冰雪和铅云构成的背景,让人既感到压力,又满怀憧憬。正如剧中歌里唱的那样:“草木会发芽,孩子会长大”。随着时代的发展和剧情的推进,背景的亮度逐渐增强,城市的色彩和人物的表情逐渐丰富起来。特别是棚户区改造后,天蓝水碧,鸟语花香,春天虽晚了一点,但不会缺席。雪花在该剧中被赋予人的象征。人就像雪花一样,飞很高又融化。在一个大雪的夜晚,周志刚安静地走了,他的妻子和他一起长眠在那个雪夜。他们夫妻以及郝金龙、金月姬、曲秀贞、周楠、孙赶超、骆士宾、周秉义等都是在剧中飞得很高又融化的雪花。人生短暂,充满无常,警醒人们珍惜所有该珍惜的。很多故事情节在光字片的低矮的屋檐下展开,家具、家电、墙上的装饰画报、电视画面都充满时代感。周蓉夫妻住的筒子楼及福利房分配的过程也成为矛盾升级和情节推进的背景。

每一个时代都在传承生生不息的家庭美德。家庭的繁衍和繁荣,都离不开家庭美德的浸润和涵养。忠孝和仁义礼智信等思想在每一个家族的血液里流淌,甚至成为一些家庭子女名字排序。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一直是中国人崇尚的家国情怀。百善孝为先。孝的三重境界通过周家三个孩子的人生历程得到生动展示。

一是养身。供养父母生活,让父母衣食住行医都有保障。这一点周家老三周秉昆夫妻做得最好,哥哥、姐姐不在身边,他和郑娟担起了赡养父母重任,特别是周母因担心女儿、女婿,突发脑梗,成为植物人,他们夫妻把养身的孝道做到了极致,孝道感天动地,让母亲苏醒,获得新生。

二是养心。让父母少操心,不担心。爱护身体、工作顺利、家庭和睦、手足友爱、子女长进,这是父母的期盼。品德好,不违法乱纪,不让父母蒙羞,常回家看看,常带父母出去走走,倾听父母唠叨,宽慰父母之心。关心父母关心的人,让父母放心。周秉昆虽然家里很拥挤,但充满了爱。周蓉的女儿冯玥从小在他身边长大,对小舅母郑娟,比对母亲还亲。让父母感到欣慰。冯玥长大后传承了这种孝道,她知恩图报,不露声色帮助抚养过自己、又是母亲牵挂的小舅舅安排工作,考虑到小舅舅的性格和他的为人处世,还妥善解决了小舅舅牵挂的兄弟朋友的后顾之忧。

三是养志。父母都望子成龙,希望子女在学业和事业上有所成就。养父母之志,就是为社会、为国家多做贡献,赢得好的口碑,让父母感到骄傲。同时,还要帮助父母实现其自身的理想和志向。周志刚的名字就包含有志气、刚正不阿的寓意。他给老大取名周秉义,一个“义”就是对儿子给予的厚望。周秉义清正廉洁,心系百姓,为民解困,深得民心,特别是棚户区改造是一件最艰难也是让他最高兴的一事。这不仅是践行党的初心,向人民交的答卷,也是完成自己人生的课题。当官并不一定让他父亲多高兴,当一个为老百姓做事的好官,才是他父亲的心愿。他父亲的嘱托和期盼是他奋斗的原动力。如果当官无所作为,甚至违法乱纪,就无颜见他的父亲,无颜见祖先。这也是他始终心中有戒的一个重要原因。周秉昆帮助退休的父亲发挥余热,把孩子培养成有理想、有志气的大学生,冯玥帮助妈妈实现青春的梦想等等,这些都是养父母之志。

周家三个孩子以不同方式践行了传统的孝道思想。要实现孝的三重境界,每个家庭最好有三个孩子,要有男有女,才能实现人类的平衡发展,父母那么多美好愿望,只有一个孩子难以完成,周秉昆的儿子周聪得了三胞胎,有儿有女,让老大喊周秉义夫妻爷爷奶奶。这在周家也算一件大喜事。年轻人在观赏中要增添勇生三个孩子的决心和激情啊。剧中通过冯化成的口吻说出一番“养口体、养心智”的宏论,不仅片面,更是空谈,他自己一样没有做到。可见 ,践行孝道说起容易,做起难。常常把孝道挂在口上的人不一定能够做到。

每一集剧情的展开都与小说相得益彰。电视剧《人世间》让每一个观众都从中受到启发,因为每一个人都活在人世间,都会与剧中某一个角色有相似的经历和感受。电视剧以直观、简洁、明快的特点赢得观众。很多观众此前并不知道有《人世间》这部获奖小说,读过的人恐怕更少。即使大家知道这部小说,快节奏的生活也很难让人静下心来一口气读完一百多万字的大部头。让更多的人想去了解和阅读这部获得茅盾文学奖的小说,是电视剧的功劳。

电视剧作为视觉和听觉艺术,在改编中忍痛割爱,删繁就简,只保留故事的主干和必要的细节,人物关系更加明了,情节的展开更具连续性。所有观众看到的人物形象都是完全一样的,在人海里,所有的观众都能一眼认出,谁是剧中的角色。有些视觉和听觉效果,文字叙述很难达到。如周秉义回到他们爱情开始的地方,回顾走过的路,他们初心依旧,无怨无悔。最后,他们来到一个高处,这也是他们人生一个制高点。周秉义在蓝天白云下,在绿水青山间,以口述书信的形式交代后事,他的人生在这里谢幕。画面、声音和时空交替出现,运用浪漫主义手法,营造了一种凄美、超然、空灵的氛围。

但小说也有电视剧无法取代的优势。如,小说可以多角度、多维度、多线条展开故事情节和对人物进行刻画,能展示更丰富的心理活动和灵魂对话。不同文化层次、不同阅读习惯和人生经历的人,会有不同的认知和感悟。会在脑海里勾画出不同人物的画像。一万个读者,就有一万种形象。在电视里刺激了人们阅读原著的欲望。小说与电视剧在这个过程中相得益彰,达到了优势互补的目的。

电视剧《人世间》是平凡人的故事,是百姓的奋斗史,是时代变迁与命运抗争的史诗。虽然有一些小瑕疵,如后面几集跳跃性偏大,节奏略显仓促,一些背景与剧情关联不紧,有的台词过于概念化等等,但瑕不掩瑜,这些不影响它是一部有温度、有深度、有广度、有亮度的作品。

(作者系广安市文艺评论家协会主席)

编辑: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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